每到秋天,北京就換上金黃的“限定皮膚”,這“黃皮膚”相當一部分是銀杏樹給的。然而,令人詫異的是,這種隨處可見的樹木,早在1999年就被劃為國家重點保護野生植物(一級),且目前仍處于瀕危(EN)等級。
活化石的輝煌與落寞
銀杏是地球上最古老的樹種之一,已存活了2.7億年。銀杏類植物曾在恐龍時代盛極一時,約一億年前,隨著有花植物的快速崛起,銀杏家族走向衰落,成員們陸續(xù)退出歷史舞臺。
現存的銀杏是“銀杏綱-銀杏目-銀杏科-銀杏屬-銀杏種”唯一遺留的植物,如果銀杏滅絕,滅絕的將是一整個綱。這種孤獨的分類學地位,使銀杏在植物界中猶如一位“孤勇者”,承載著整個植物綱的希望與重擔。
野生與栽培:兩種不同的命運
從生物學角度講,瀕危說的是植物在野外環(huán)境的生存狀況,不包括街道、小區(qū)里人工栽培的那些植物。因此,銀杏的瀕危指的是“野生銀杏”,而非城市中隨處可見的栽培銀杏。
由于大多數銀杏野生種群不在自然保護區(qū)內,加上生態(tài)環(huán)境破壞、人類移栽對銀杏造成嚴重威脅。在許多野生銀杏大樹周邊,已經10年不見天然更新的幼樹。這一現象揭示了野生銀杏種群面臨的嚴峻生存挑戰(zhàn)——沒有新一代的幼樹,種群延續(xù)將無從談起。
基因多樣性危機:看不見的生存威脅
城市行道樹的銀杏多為“近親繁殖”,無法增加銀杏的基因多樣性。因此,大街小巷隨處可見的銀杏,它們的基因其實是相同或相似的。這種基因一致性的背后,隱藏著巨大的生態(tài)危機。
由于目前種植銀杏的基因不再具有多樣性,所以一旦自然界暴發(fā)一場針對銀杏的疫病,可能所有的銀杏樹都會因病毒感染而死亡。這種情況類似于農業(yè)中的單一栽培風險——當所有個體都具有相同基因時,一種病原體就可能摧毀整個種群。
長壽之謎:銀杏的生存智慧
銀杏等早期裸子植物至少在2.7億年前就已經在地球上出現,有“活化石”之稱。幾乎所有多細胞生物都無法逃避衰老,并最終導致個體死亡。人和動物的衰老被認為主要與端粒損耗、DNA損傷、DNA突變積累、表觀遺傳改變等因素有關,壽命一般只有幾十年,最長也僅100多年。然而與動物不同,自然界中,一些樹種年齡可達幾百甚至上千年依然生長旺盛,銀杏就是其中之一。
揚州大學銀杏研究團隊、北京林業(yè)大學林金星團隊和林木分子設計育種高精尖中心合作研究發(fā)現,銀杏長壽的秘密主要有兩方面原因:一是樹干形成層干細胞不進入衰老階段;二是樹體的抗性超強。
研究人員發(fā)現600多年的銀杏古樹,盡管干細胞分裂變慢了,但并沒有老化跡象,這些古樹干細胞中,所有跟老化相關的生理和分子指標都與20多年樹齡的樹沒有顯著差別。這種干細胞不斷的持續(xù)分裂能力,是銀杏永葆青春的重要原因之一。
同時,銀杏體內抵抗逆境、病蟲害和病菌的R基因數量遠遠多于其他物種,木質素單體、類黃酮和芪類化合物代謝通路的基因數量和表達在銀杏古樹中也沒有下降。這些具有特殊保護功能的代謝物在古樹中的累積效應,大大增強了樹體的抗性。
保護與思考:人類責任與自然平衡
銀杏的生存狀態(tài)反映了人類活動對自然界的深遠影響。野生銀杏的瀕危狀態(tài),很大程度上是由于人類活動導致的棲息地破壞和過度采伐。而城市銀杏的基因單一性,則是人類選擇性栽培的結果。
保護銀杏不僅是為了保留一種美麗的樹木,更是為了保護生物多樣性和生態(tài)平衡。銀杏的生存智慧——長壽和強大的抗逆性,為人類提供了研究衰老和抗病機制的寶貴模型。從銀杏中提取的物質在醫(yī)藥、保健品等領域的應用,也展現了這種古老樹種對人類健康的潛在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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